Bab 102: Ibarat Ikan dan Air

哈哈大笑着说，药师何必过谦。李药师的才干，也许未必能名动天下，可老夫敢断言，在关中之地，谁人不知。两年前被杨仆射举荐给圣上，出任殿中值长，说他是圣上的智囊，也并不为过。

一旁的老雄和老虬等四人听完这番话，全都惊讶地望向李靖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，李靖在两年前竟已是正五品的殿中值长。先前众人也没问，李靖也从未提起，还以为他一直只是军中的文职军官。

李靖知道宇文化及是故意为之，见老雄四人目露惊诧，只是淡淡一笑，算是默认了他的话。

“你们四个这下该服气了吧，好好向老靖学学。”宇文成都见老雄四人神色惊愕，想到他们从前总在背后说李靖是个书生，不免觉得好笑，便笑着说道。

说完，他又转向宇文化及道：“爹，不光老靖厉害，我这五个兄弟也都是顶尖人物。成都在边关所取得的这些成就，全靠几位兄弟相助。”

老雄四人原本黯淡的目光，立时又亮了起来，心里也暗自想着，自己同样是一等一的好汉。

“嗯，各位皆是栋梁之才，老夫敬大家一杯。”宇文化及点头笑道。

“好，干！”

一时间，杯盏交错。宇文化及虽年纪大了些，但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，早已是个老练角色，应付老雄这几个粗豪汉子和秦用、士信两个半大孩子，根本不费吹灰之力。几杯酒下肚后，席间已是欢声笑语，竟像后世朋友聚会一般，没有半点古人宴饮时那种拘束。

几人都被自己这两年来潜移默化地影响了，可父亲何时也变得这般随意了？

其实宇文化及并不知道，隋唐时期的风气，乃至北宋，一直都相当开放随意。真正把宴聚之风越压越死的，反倒是南宋那个卫道伪君子朱熹提出所谓“三纲五常”之后。这极大束缚了社会的发展与进步。若没有这一套，中国本也会像世界上某些发达国家那样开放。

宇文成都在一旁也暗暗对自己这位父亲的交际手腕竖起了大拇指。虽然父亲在史上是个大奸臣，可这般应酬本事，确实值得好好学一学。

只是，自己这父亲的性情怎么变了？从前自己带秦叔宝、老雄他们回来时，他都未曾和自己一同吃过饭。虽说这次是为自己庆贺，也不至于热情到这般地步吧。难道父亲又有什么别的目的？

宇文成都望着已带醉意的众人，以及自己父亲始终笑呵呵的模样，心中开始暗自揣测。

“和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待在一起，老夫竟觉得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岁。”宇文化及举杯，欣慰地笑道，“来，今天老夫也放肆一回，陪你们不醉不归。”

“好，老雄我今晚一定喝个痛快，你们谁也不许像在酒楼那样拦我。”老雄已喝了不少，醉眼朦胧地扫了老虬等人一眼，手里端着酒杯，连脑袋都晃了起来。

“哈哈哈，这是老夫府中，没人拦你，你只管尽情喝。”宇文化及大笑道。

夕阳西沉，星斗初上。此时厅中，宇文化及与老雄等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。

“伯父，老虬我若早生二十年，一定和你结拜，结拜为兄……”老虬晃着醉醺醺的脑袋，满口酒气，一手搭着宇文化及的胳膊，开始胡言乱语。话还没说完，便一头栽倒在酒桌上。

“哈哈哈哈，老虬，你倒挺会想。你要是和伯父结拜了，那宇文老弟岂不是该叫你叔父？”老雄哈哈大笑，眯着朦胧的醉眼取笑道。可见老虬趴在桌上了，他也觉得痛快，仰头一口喝干杯中酒，随后也倒在了桌上。

秦用和士信早在一刻钟前就已经醉倒，被下人扶了下去，宇文化及也说自己饮多头晕，进了内堂。

“来人，扶张爷和雄爷下去歇息，好生照看。”宇文成都虽然和他们一样喝了不少，却并未怎样，只是略有几分醉意。他朝门口招了招手，四名下人随即进来，将老虬和老雄扶了下去。

此时夜色渐深，酒桌上只剩下宇文成都与李靖。

“今日属下还未来得及恭贺将军高升，借花献佛，敬将军一杯。”老靖已有七八分醉意，笑呵呵地说道。

“好，老靖，你我兄弟干一杯。”宇文成都微笑着举杯，一饮而尽。

饮罢片刻，宇文成都瞥了李靖一眼，知道时候到了，便提起酒壶倒满两杯酒，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，神情真挚地说道：“这杯酒，我要敬你，老靖。我宇文成都其实不过是一条小鱼，离了水便活不下去，而你李靖，就是我宇文成都的水。”

说完，他将手中的酒递向李靖。

李靖听他将彼此比作鱼水，酒意顿时醒了大半，心下也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。他记得当年刘备得诸葛孔明相助，便曾以鱼水自喻，说自己与孔明如鱼得水。

此刻他看着宇文成都递来的那杯酒，只见对方目光深邃，却满是真诚，心中不禁为之一动。两年相处下来，他知道宇文成都不仅有武将的骁勇无敌、随和旷达，还有文臣般的才华与过人智谋；更有皇室宠眷，年纪轻轻便已是三品重臣，前途必然不可限量。李靖相信，只要自己在他身边稍加打磨，他终有一日能在盛世位极人臣；若逢乱世……李靖不敢再想下去。毕竟眼下河山依旧锦绣，百姓仍得安乐。虽然当今天子已近暮年，他观察太子杨广这些年，觉得杨广表面上像个有为之君，骨子里却心浮气躁，好高骛远，刚愎自用。即便良臣进谏，想来也未必会听，大隋国运依旧难以预料。

最让李靖欣赏的，是宇文成都竟为了府中的下人，甘愿得罪权贵。正因如此，他才相信跟着宇文成都不会有错，至少他不会辜负追随自己的人。这不正是自己心中所求的那个人吗？

想到这里，李靖起身离席，整衣下拜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抱拳，斩钉截铁地说道：“属下甘愿做一方之水，助将军由鱼化龙，翱翔九霄。”

“好。若有一日，我宇文成都负了李靖，便如此杯。”

宇文成都趁热打铁。既然已经决定将李靖当作自己人，今后还有许多秘密要与他商议，便绝不能出差错，必须让李靖立下誓言。毕竟在隋唐之时，人们看待誓言，重过性命与情义，尤其是那些英雄豪杰。譬如王伯当曾立誓誓死追随李密，后来瓦岗众兄弟虽再三相劝，也未能让王伯当回心转意，最终陪李密一同战死断溪涧；单雄信也是如此，最终随王世充而死。所以宇文成都先一步将桌上一只空杯掷碎于地。

“若有一日，我李靖弃宇文成都，便如此筷。”李靖伸手拿起桌上一支筷子，当中折断，神色决然地说道。